网球场上的标志写着“禁止骑自行车和滑板”。
年轻的美国人布拉德·帕克斯在思考:他的前轮像滑板,后轮像自行车,他想打网球,这该怎么办?
他甚至需要拆掉轮椅才能通过大门,才能进入球场。
但他已经发明了一项运动,并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参与其中。
50年前,帕克斯在印第安纳州的一个家庭野餐上,灵光一现。
他的亲属们在公园打网球,而18岁的帕克斯则坐在轮椅上观看,几个月前他在犹他州的一次自由式滑雪事故中瘫痪。
他的父亲叫他过来一起参与。
“于是我开始击打网球,”帕克斯告诉记者。“我坐在1976年医院提供的轮椅里,行动非常不便,但我可以击球。就在那一刻,我决定‘我要试一试’。”
他不仅仅是指那一刻,最终他会设计出一项全新的轮椅网球运动,将其介绍给世界,并在大满贯和残奥会上看到它的身影。
但首先,他需要找到一些人来一起玩,甚至可能找个好莱坞演员。
在那个时代,篮球是轮椅使用者的首选运动,医院也曾建议帕克斯,但他有其他的想法。
在受伤之前,帕克斯一直想提高自己的网球水平,现在他有了更大的动力。
“如果我一辈子都要坐在轮椅里,我必须做到最好,我想继续生活,我不想让人们对我感到可怜,所以我想打网球,”他说。“所以我想,也许我可以打网球,这样我就可以和我的健全朋友们一起打,这就是我的第一想法。”
在那次野餐之后,帕克斯几乎每天都和朋友、家人以及父母为他找来的对手打网球,所有人都没有使用轮椅。
一切在他下次去医院检查时发生了变化,他遇到了物理治疗师杰夫·米内布雷克,后者也在探索轮椅网球的可能性。
“我们立刻建立了联系,因为我们觉得我们是全世界唯一两个在打轮椅网球的人,”帕克斯回忆道。

他们开始尝试制定规则,讨论球场是否应该更小,球是否应该有所不同,网的高度是否需要改变。由于他们最初是与健全运动员比赛,他们尝试了一些早期版本,比如非轮椅运动员只能发一次球,或必须进行下手发球,或需要覆盖更大的场地。
但到1977年他们决定在加利福尼亚州尔湾举办首届轮椅网球赛事时,他们已经决定保持简单。轮椅网球和普通网球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球可以弹两次,这一规则至今仍然适用。
帕克斯赢得了首届赛事,并在这项新兴运动的早期阶段主宰了比赛,那时比赛常常在条件较差的公共场地进行,尘土和污垢使轮椅难以抓地。
没有裁判,赛事由康复工作者组织:“他们不是网球人,所以没人真正知道规则。”
此外,还需要克服人们的态度。
自从温布尔登博物馆展出的照片中,残疾人士乔治·凯利被悬挂在框架中打网球的场景已经过去了100年,但轮椅运动员仍然是一个不寻常的景象。
“没人把我赶走,但我经常被质疑,”帕克斯说。
“我记得很多次去球场时,负责球场的人会问,‘这里发生了什么?……轮子会损坏球场吗?’”
掌权者们也可能很不屑。帕克斯回忆起一位国家轮椅篮球协会专员告诉他,他是在浪费时间,因为网球不是一项可行的轮椅运动,甚至还写过一篇关于这个主题的论文,让他感到“沮丧和失望”。
但帕克斯坚持不懈,通过在医院、网球俱乐部甚至停车场的演示来积极推广这项运动。
几年后,这位专员在午餐时向他道歉,承认自己错了,并请教帕克斯如何将他的运动与主流管理机构整合,而轮椅网球已经成功做到这一点。
虽然规则很简单,但设备却不那么简单。
米内布雷克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工程师,他为自己制作了一款轻便的铝合金轮椅。这种轮椅比医院的轮椅轻得多,移动性更强,而医院的轮椅重达60磅,且有侧护和后把手,妨碍了运动员的挥拍。
帕克斯记得自己请求试用这款轮椅。
他感觉自己“在漂浮”。但更让他震惊的是,当他看到米内布雷克坐在他的医院轮椅里时,他意识到他也是一位残疾人。
“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,因为他在我的椅子里……他不在这款(其他)椅子里,”他说。

“那款椅子与之相比简直太棒了……我说‘你能给我做一把椅子吗?’他回答说‘不,但我可以教你制作一把椅子’。”
于是他确实这样做了,后来他们成立了一家公司,专门制造这种轮椅,尽管他记得让其他人放弃“舒适毯”的旧款椅子需要时间。
发展这项运动的进展缓慢但稳步。1980年,帕克斯帮助成立了国家轮椅网球基金会,并创建了一个10场比赛的巡回赛。他还撰写了一本书《轮椅中的网球》,以帮助运动员和教练。两年后,首场美国以外的比赛在法国举行。
帕克斯清楚地记得他意识到他们创造了某种特别的时刻,他说,当他在1985年密歇根州的一场比赛中,从俱乐部的阳台上看到12个球场上满是运动轮椅的运动员时,他“感到一阵寒意,可能还流下了眼泪”。
“每个人都穿着网球服,”他说。“每个人都有两把球拍。有些人还有教练。”
“我对自己说,‘这就是轮椅网球。轮椅网球是真实的,它会持续下去,它将成为某种东西。’就在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时,我意识到这一点。这真是太棒了。这是这项运动的真正开始。”
一些名人也帮助提升了这项运动的知名度。
有一次,他在纽约的一家私人俱乐部打球,隔壁的场地上好莱坞演员基恩·怀尔德和西德尼·波蒂埃正在拍摄电影。
他们聊了起来,并同意进行双打比赛,尽管怀尔德后来向帕克斯透露,他当时不太情愿地参加,告诉他:“我心想,‘哦,不,我的网球日要被这个慈善活动毁掉了。’”
但这是一场竞争激烈的比赛,他们互换了电话号码,帕克斯最终与怀尔德成为了好朋友,并定期一起打球,怀尔德最为人知的角色是《威利·旺卡与巧克力工厂》中的主角。
当时的顶级职业选手也参与了展览赛,帕克斯与美国戴维斯杯冠军德尼斯·拉尔斯顿在一次活动中搭档,后来这项运动也得到了扬尼克·诺阿、阿瑟·阿什、吉米·康纳斯和玛蒂娜·纳芙拉蒂诺娃等人的推广。
1988年,国际轮椅网球联合会成立,帕克斯成为首任会长,1992年这项运动加入残奥会。
帕克斯曾在轮椅比赛中获得过残奥会金牌,并与兰迪·斯诺赢得了首届双打比赛。
1998年,国际轮椅网球联合会完全并入国际网球联合会,这是残疾运动的首次整合,也是这项运动发展的关键一步,使其能够作为一个完全包容的管理机构进一步蓬勃发展。帕克斯表示,如果他坚持自己控制这项运动,他“会阻碍这项运动的发展”,而他认为其他残疾运动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。
2002年,澳大利亚公开赛成为首个举办轮椅赛事的大满贯赛事,称为轮椅经典8人赛,到2007年,所有四大网球赛事都举办了轮椅比赛。四人组赛事开始被引入,到2019年,所有大满贯赛事均设有此类赛事。
这些里程碑是帕克斯不懈游说的结果;2010年,他成为首位被纳入网球名人堂的轮椅运动员,正式承认了他为这项运动所做的贡献。

与此同时,布拉德·帕克斯奖——轮椅网球界的最高荣誉——每年颁发给在这项运动中做出杰出贡献的个人或组织。
帕克斯最初给自己设定了一年时间,以观察轮椅网球是否可行,50年后他对自己的角色感到自豪但也谦逊。
“我是组织的负责人,我是第一个真正打这项运动的运动员,但我很难说‘布拉德,你发明了轮椅网球’,但我知道我参与其中,”他说,并提到米内布雷克等其他人。
然而,今天的运动员们并不吝啬赞美。
“我觉得我很敬畏,绝对的敬畏,”英国34次大满贯冠军阿尔菲·休特说。
“这项运动(轮椅网球)并不是关于荣誉和外在的东西。实际上,它给了我生活和目标。”
获得30个大满贯头衔的戈登·里德补充道:“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,50年前他的小想法如今已经发展成了一项全球性的运动。所以,是的,我非常感谢他当年有这个想法。”
自早期以来,许多事情发生了变化,尤其是轮椅,现在的轮椅更轻,通常配有更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座椅,能更有效地转向。
而这项运动仍在不断发展——温布尔登的轮椅赛事将于周二开始,奖金池超过100万英镑,男子和女子单打的获胜者将获得82,000英镑。
它的知名度也在上升,决赛现在在12345个座位的1号场地进行,而十年前首场轮椅单打决赛则在276个座位的17号场地进行。
帕克斯表示,他“非常高兴看到我们所处的地方”。
“我有点嫉妒,但这是好事,因为我会很想在(温布尔登这样的比赛中)打球,”他说。
但这从来不是他最初的梦想。
“我只是喜欢击打网球,我想分享从轮椅上击打网球的感觉,”他说。
“我感到非常高兴的是,我真的想让其他人也成为网球运动员。”
“我曾经感到失望,认为每个人都是轮椅篮球运动员。网球并不是他们的主要事情。如今,我觉得网球真的独立存在,他们是网球运动员,只是恰好坐在轮椅里。”
